白头吟

2023-05-04 可可诗词网-乐府诗鉴赏 https://www.kekeshici.com

        

[汉]民歌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願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这首诗收在《乐府诗集》里的《相和歌辞》中,属楚调曲,是汉代“街陌谣讴”之一。虽然也有人据《西京杂记》说是文君自绝相如之作,其实,根据并不充分。冯舒《诗纪匡谬》就指出:“《宋书·大曲》有《白头吟》,作古辞; 《乐府诗集》、《太平御览》亦然。《玉台新咏》题作《皑如山上雪》,非但不作文君,并题亦不作《白头吟》也。惟《西京杂记》有文君为《白头吟》以自绝之说,然亦不著其辞。或文君自有别篇,不得遽以此诗当之也。”这里所说录为本辞,另一首为晋乐所奏, “为谐节奏,每增数语”,内容与本辞同。
        对这首诗的主旨,历来说法不尽相同,有的尚有微词,但大都认定为弃妇之辞。王运熙先生在《汉代的俗乐和民歌》一文中说:“封建婚姻制度既然规定了‘七出’等等压迫妇女的条文,妇女们就常常遭受男子的遗弃。乐府民歌中《白头吟》、 《怨歌行》、 《塘上行》、《上山采蘼芜》等篇,都是描写弃妇哀怨的优秀诗作,堪与《国风》的《氓》和《谷风》比美。”我们认为,一定要把这首诗断为“弃妇”之辞,未免有点儿绝对化,不如说“这是一首女子向用情不专的爱人表示决绝的诗”要好一些。
        全诗十六句,每四句一解,分为四解。
        第一解,是女子自述来意,要与所爱的人彻底决裂。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二句是比兴,说爱情应该纯洁光明,象山上的积雪那样洁白,象云间的明月那样皎洁。这里,首先提出了真挚爱情的标准,当然也是女子的自我剖白,为全诗主骨张本。“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二句是承前直叙其事。既定的真挚爱情的标准是纯洁光明,而女子所钟爱的男子变心了,暗地里另有所爱,所以,女子“闻”之即“来”,主动果断地提出要同男子彻底决裂。这两句语言紧凑利落,有效地表现了女子爱憎分明、泼辣倔强的性格,在叙事中把女子的形象写得呼之欲出。
        第二解,借写决别来痛斥男子的无情。 “今日斗酒食,明旦沟水头”二句写情变之快 这里“今日”和“明旦”对举,极言其快“斗酒会”,借饮酒聚会,喻当初男欢女爱: “沟水头”,实“沟水头之人”的省称,借人在水流,来喻此刻的情去恩移,双方毫无干系,以“斗酒会”和“沟水头”对举,旨在指责男子感情变化无常, “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二句,从形式到内容是对“沟水头”的进一步补充“躞蹀”,小步踱行的样子“东西流”,不是东西分流,而是东流“东西”的编义复词,这里编用“东”的意义。这二句为女子设想之词,写和负心汉别后,自己在御沟边心情沉重地徘徊,而流水无情地向东流去,两相比衬,痛斥男子的无情。
        第三解,写在痛苦中对幸福爱情和婚姻的憧憬“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二句是由自己忧伤联想到人家嫁女时的啼哭,妙在“不着己身说,而己身已在里许”。见朱玉谷《古诗赏析》“凄凄”,同“悽悽”,悲伤的样子“嫁娶”,编义复词,这里编用“嫁”的意义。古时嫁女常啼哭,在诗中女主人公看来,大可不必,只要嫁得一个用情专一的男子,能够白头偕老,这就是幸福了, “顾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是女主人公对幸福爱情和婚姻的憧憬。“心人”,用情专一的人。这里的“一心”和前边的“两意”照应,形成鲜明的对比,富有极强的表现力。
        第四解,缅怀初恋的情况,指出情变的原因,“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二句是对初恋生活的甜蜜的回顾。“竹竿”,指钓竿“袅袅”,这里形容钓竿柔长而有节奏地摆动的样子, “簁簁”,本指羽毛沾濡湿润,这里形容鱼尾象沾湿的羽毛,在中国古代歌谣里,钓鱼常常是男女求偶的象征隐语,如《诗经·卫风·竹竿》:“箴箴竹竿,以钓于淇岂不尔思,远莫致之”毛《传》:“钓以得鱼,如妇人待礼以成为室家。”鱼竿是那么柔长闪动,鱼儿是那么活泼新鲜,借以比喻男女之间情欢意洽 “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二句指出了情变的原因“意气”,指感情,“钱刀”,即钱币,古代的钱币有铸成马刀形的,称为刀币,女主人公从甜蜜的回忆到悲苦的现实中来之后,她困惑了,象是自问,又象是责问负心汉:男儿本当看重感情,为什么把金钱看得比感情还重要呢?反话正说,讥刺男子贪得钱财,攀附富有之门,廉价地出卖了自己的感情,点出了情变的原因 女主人公对负心汉无比愤慨、卑视,形象越发显得高大
        综上看出, 《白头吟》这首诗从女主人公自述爱情方面的不幸遭遇中,揭示了封建社会一种带有普遍性的罪恶,表现了不幸女子鄙弃邪恶、追求幸福的品格和理想。
        这首诗在塑造形象、表现手法、篇章结沟诸方面很有特色。
        作者在塑造女主人公的形象时,不是去描绘她的外貌和服饰,而是写其认识、语言、行动,侧重发掘那种“内在的光芒”——“纯真、强烈的感情、清醒、深邃的思想,爽朗、大胆的个性” (见赵其均《读〈白头吟〉 (本辞)》),这便使得女主人公的形象感人至深。
        为了突出人物形象,丰富诗篇余韵,作者又选用了虚实相映的表现手法。通篇集中力量直接描绘女主人公的诸方面,而写负心汉却惜墨如金,只是从女主人公的两句话里朦胧地点其品质。这不仅体现了作者的思想倾向性,有效地揭示了主题,同时也给读者留下了思索和想象的广阔天地。
        服从表达内容,刻画人物的需要,作者匠心独运地采用了峰断雾连的结构方式,把诗篇错杂的时空写得一脉贯通,把人物纷繁的思绪写得周密深邃,无愧“妙口妙笔”之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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