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里的另类送别诗: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2018-05-14 可可诗词网-文章 https://www.kekeshici.com

.[唐].岑参.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犹著。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
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
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注 释】
 
①白草:西北地区一种野草,干枯时成白色,故名。
 
②将军、都护:均是当时唐王朝驻军的将领。角弓:以兽角为饰的硬弓。铁衣:征衣,铠甲。
 
③瀚海:沙漠。阑干:纵横的样子。
 
④中军:原指主帅所率领的军队,这里指主帅所居的营帐。
 
⑤辕门:军营的大门,用车辕支成。
 
⑥掣:牵动。
 
 
【作者】
岑参(约715-770),南阳(今属河南)人。天宝进士,长于七言歌行,所作善于描写塞外风光,气势豪迈。与高适齐名,并称“高岑”。有《岑嘉州诗集》。白草:北方边地生长的一种草,秋天干熟时变白。衾:被盖。都护:守边的地方长官。瀚海:大沙漠。阑干:纵横的样子。惨淡:昏暗。中军:主帅,这里指主帅的帐幕。
 
 
 
 
【大意】呼啸的北风从地面掠过,白草都被吹折了。这塞外的天空才八月就 开始漫天飞雪。大漠上仿佛一夜之间春风吹过,千树万树开满了洁白的 梨花。雪花飞入了珠帘,沾湿了罗幕,披在身上的狐皮袍子也不觉得温 暖,盖在身上的锦被也觉得很薄。将军们的劲弓已经被冻得拉不开了, 铁质的铠甲也冷得难以穿上。浩瀚的沙漠里纵横交错的是厚厚的冰层, 漫天的愁云也是暗淡无光,又仿佛被冻住凝结。我们在军中主帅的营帐 里摆开酒宴,为将要回去的客人饯行。胡琴、琵琶、羌笛等乐器奏出了热 烈欢快的乐曲。傍晚的营门之外,雪还在纷纷扬扬下个不停。红旗也被 冻住,连大风也不能吹动。我们在轮台的东门送你回去,离去的时候大 雪铺满了天山的道路。山岭迂回,道路曲折,早已看不见你的身影,雪地 上只留下马走过的蹄印。
 
 
【赏析】
 
        此诗是岑参任安西、北庭节度判官时送人回京之作。紧扣诗题,以奇丽雪景烘托惜别之情。一、二两句 “折”、“雪” 押入声韵,声调急促,强化了风急雪骤的视觉形象与听觉形象。“白草折”,不仅状“北风卷地” 的威力,为次句写 “飞雪” 作铺垫,而且暗示风中已经带雪。古今注家释 “白草”,都认为草枯色白,“白” 乃草色,其实作者正是以 “白” 点 “雪”。未睹雪势,先闻风声; 忽惊草“白”,继见雪飞。写得何等有层次、有声势! 如果时当隆冬,这景象便无足惊异。可现在才是 “八月”,初来西北边塞的人怎能不乍感惊奇! 于是忽发奇想,以 “忽如” 领起,于浩荡“春风” 中展开了“千树万树梨花开” 的瑰丽世界。而“来”、“开” 换平声韵,声韵开张舒徐,恰切地传达了陶醉于无边“春色” 中的欢畅心声。此二句千古传诵,良非偶然。然而这毕竟是“忽如”,而不是“已是”,于是又回到白雪,写它“散入珠帘”之后带来的酷寒,巧妙地引出人物,向送别过渡。狐裘不暖,锦衾嫌薄,“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这是通过人物的触觉表现雪中酷寒;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这是通过人物的视觉表现雪中酷寒。  
 
     万里乌云因奇寒而 “凝” 固不散,既与下文“暮雪纷纷” 呼应,又把人物的视线引向武判官遥遥万里的归程,从而唤起了 “愁” 与 “惨淡” 的心理反应。经过一系列烘托,这才推出了送别的场景: 中军帐内,包括“将军”、“都护” 在内的戍边将士为武判官饯行,轮番进酒。“胡琴琵琶与羌笛”,只举三种西域乐器,却使人联想到急管繁弦,乐声大作,随着急速的旋律,不少人翩翩起舞。既是饯行,又在边地,不能没有离愁别绪,然而总的气氛还是热烈的。即使有悲,也是悲壮而非悲凉。行人即将出发,而向帐外望去,“纷纷暮雪下辕门”,大雪还没有停止的迹象,而辕门上的军旗,已冻成硬片,不能 “翻” 动。这,当然使行人发愁,使送行者担忧。然而诗人并未说 “愁” 说 “忧”,而用特写镜头,以冰天雪地、弥望银白反衬军旗的无比鲜“红”,正像前面视 “北风” 如 “春风”,视雪景如春景一样,表现了诗人对边塞风光和军旅生活的热爱。“风掣红旗冻不翻” 的奇丽形象,当然表现了边地严寒,但更主要的是体现了戍边将士不畏艰苦、昂扬勇毅的精神风貌。
 
    结尾四句,仍以咏雪烘托送行。“雪满天山路”,其难行可知,然而行人依然按期启程。送行者目送行人远去,直到 “山回路转”,人已无法望见,却还凝望留在雪上的马蹄印迹,言已尽而意无穷。
 
    翁方纲 《石洲诗话》 称岑参诗风 “奇峭”,而其 “边塞之作,奇气益出”。方苞评此诗,谓“‘忽如’ 六句,奇才、奇气、奇情逸发,令人心神一快” (高步瀛 《唐宋诗举要》 卷二引)。都深中肯綮。
 
    此诗发挥了歌行体特长,两句、四句换韵,平仄相间,跌宕生姿,随着迅速的换韵迅速地转换画面,令人眼花缭乱。句尾多用仄仄仄、平平平、仄平仄,有意避开律句,也不用对偶句,增强了音调的奇峭感,与景色的奇丽、气候的奇寒、人物的奇情水乳交融,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