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形象演变的基础与轨迹——李白形象研究之一

2020-02-28 可可诗词网-文章 https://www.kekeshici.com

李白形象演变的基础与轨迹——李白形象研究之一 
盐城师范学院中文系
 
摘    要:
所谓“李白形象” , 不仅有“自画”、史传、艺术塑造的不同 , 而且有一个演变过程。所谓“演变” , 主要体现在传说和文艺作品中。其轨迹如下 :从人到神、从志士到贤臣、从落魄到荣遇、从傲岸到重义多情、从“缺憾”到“完美”、从神到人
 
关键词:
李白; 形象; 演变;
 
Basis and Sign of the Development of Li Bai Image
Abstract:
So far as “Libai's Image" is concerned, there are not only “self image", “historical biography"and “literary creation", which are of some differences, but also a gradual process of develepment.And the development can be found mainly in popular legends and literary works.The image has been developing from a human being to a god, from a hero of ambition to an official of virtue, from distress to glory, from pride to loyalty, from defect to perfection, from a good to a human being.
 
Keyword:
Li Bai;image;development;
 
李白的行动和作品描绘了自己的形象;新、旧《唐书》都给他立了传;唐宋金元明清以来, 作家、艺术家更通过诗、词、曲、文、小说、戏剧、图画等形式塑造了面目各异的“李白”。所谓“李白形象”, 不仅有“自画”、史传、艺术塑造的不同, 而且有一个历史性的演变。研究这个演变的情况, 探索这个演变的轨迹, 其意义将远远超出“文学史”的范畴。
 
演变的基础
李白的“自画像”是一切演变的基础。
 
文士 李白“五岁诵六甲, 十岁观百家。” (《上安州裴长史书》) 受到了及时的启蒙教育。“十五观奇书, 作赋凌相如。” (《赠张相镐》) 司马相如是汉代的大文学家, 汉武帝读到他的《子虚赋》以后就召见并且重用了他。相如的文学成就和入仕途径, 不但影响了少年李白, 而且几乎成了李白的终身楷模。青年李白“常横经藉书, 制作不倦”, 所以“颇工于文”。 (《上安州裴长史书》) “三十成文章, 历抵卿相”。 (《与韩荆州书》) 天宝初, “上皇闻而悦之, 召入禁掖, 既润色于鸿业, 或间草于王言。” (《为宋中丞自荐表》) 成了司马相如式的“侍从”和“辞臣”。但是不久他就被逐出朝迁。在政治上, 李白终于没有赶上司马相如,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李白有感于“《大雅》久不作”, 因此“志在删述”, 以求“重辉映千春” (《古风五十九首》之一) 的努力, 却达到了光辉的顶点。以文学成就而论, 李白终于把司马相如抛在了身后。从“五岁诵六甲”, 到“三十成文章”, 再到多次请人为自己的诗文编集, 李白不但以“言”, 而且以“行”, 为自己描绘了一幅“文士”的图像。
 
志士 李白一生深受儒家“达则兼济天下, 穷则独善其身”的思想影响, 但他比儒家更进了一步:“苟无济代心, 独善亦何益?” (《赠韦秘书子春》) 儒家以“兼济”与“独善”相提并论, 李白则偏重于“兼济”。如果说他早年的所谓“四方之志”, (《上安州裴长史书》) 还看不出具体目标的话, 《代寿山答孟少府移文书》中的一段话就表达得十分清楚了:“申管晏之谈, 谋帝王之术, 奋其智能, 愿为辅弼。使寰区大定, 海县清一。”胸怀这样的思想并且终身为之奋斗, 还不是“志士”么?早年的干谒;天宝初奉诏入京, 满怀着安邦定国的希望;安史乱起, 又跟随永王李 , 企图“静胡沙”、“扫胡尘”、 (《永王东巡歌》) 建立功业;晚年, “闻李太尉大举秦兵百万出征东南”, 还“懦夫请缨, 冀申一割之用”。 (《李太白全集》卷十五) 凡此种种, 数十年经历, 实在是活脱脱一位“志士”!
 
侠士 任侠仗义、轻财好施、广结豪俊, 是“侠士”李白的三大特点。“十五好剑术”, (《与韩荆州书》) “托身白刃里, 杀人红尘中。” (《赠从兄襄阳少府皓》) “我昔斗鸡徒, 连延五陵豪。” (《叙旧游赠江阳宰陆调》) 可见其任侠的风采。蜀中友人吴指南死于洞庭之上, 李白“炎月伏尸”、“若丧天伦”, 将他“权殡于湖侧”。数年之后又通过“丐贷”, 把他“营葬于鄂城之东”。由此可见李白“存交重义”之一斑。“曩昔东游维扬, 不逾一年, 散金三十余万, 有落魄公子, 悉皆济之。此则白之轻财好施也。” (《上安州裴长史书》) 谈到交游, 更是异常广泛:上至朝廷显贵, 下至僧道士俗, “海内豪俊, 相识如浮云。” (《送戴十五归衡岳序》) 据笔者不完全统计, 出现在李白诗文中的交游对象, 就有三、四百名。
 
狂士 所谓“狂”, 一则表现为极度自负:一生皆以“大鹏”自诩;自以为“怀经济之才, 抗巢由之节, 文可以变风俗, 学可以究天人……巢由以来, 一人而己”。 (《为宋中丞自荐表》) 所谓“一人”, 不但是“天下第一”, 而且是“天下唯一”。因此, 时人视为“大言”、“殊调”, 以之为“狂”。二则表现为傲视权贵。在安州裴长史面前, 李白声称:“何王公大人之门, 不可以弹长剑乎?” (《上安州裴长史书》) 在素负盛名的老前辈李邕面前, 李白说:“宣父犹能畏后生, 丈夫未可轻年少。” (《上李邕》) 在国是日非的社会现实面前, 李白又以佯狂不仕的高士陆通自比:“我本楚狂人, 凤歌笑孔丘。” (《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 凡此种种, 表明了他敢与“大人物”分庭抗礼, 也表明了他对功名富贵的一度鄙薄、对邪恶势力的不屈不挠。三则表现为放浪不羁:“黄金白璧买歌笑, 一醉累月轻王侯。” (《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 。
 
道士 “十五学神仙, 仙游未曾歇。” (《感兴》八首之五) 李白早年就已经开始接触道教, 中年又有诗云:“学道三十春, 自言羲皇人。” (《酬王补阙惠翼庄庙宋丞氵此赠别》) 天宝三载以后, 有两首诗可以视为他入道的记录:一首是《访道安陵, 遇盖寰为予造真 , 临别留赠》, 一首是《奉饯高尊师如贵道士传道 毕归北海》。就是说, 他先去安陵 (今河南鄢陵县) 找道士盖寰造“道 ”, 接着到济南请“尊师”高如贵给他举行入道仪式, 这样就成了一名真正的道士了。到晚年, 李白又有“五岳寻仙不辞远, 一生好入名山游” (《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 的诗句, 概括了他一生寻仙、学道的经历。采药炼丹是学道求仙的一项重要内容:“闭剑琉璃匣, 炼丹紫翠房。身佩豁落图, 腰垂虎般革囊。仙人驾彩凤, 志在穷遐荒。” (《留别曹南群官之江南》) 这些诗句, 生动地描绘了“道士”李白炼丹的情景。
 
隐士 李白自称为“山人”, “逸人”、“野人”, 这些称呼是隐士的代名词。早在蜀中时, 李白即从逸人东严子隐于岷山之阳:“巢居数年, 不迹城市, 养奇禽千计, 呼皆就掌取食, 了无惊猜”。 (《上安州裴长史书》) 出蜀之后, 则有所谓“酒隐安陆” (《秋于敬亭送从侄而山游庐山序》) 之说。又有终南山、嵩山、徂徕山之隐, 《春归终南山松龙旧隐》、《闻丹丘子于城北营石门幽居》、《送韩准、裴政、孔巢父还山》等诗即为明证。安史乱起 , 李白辗转隐居于庐山, 且有诗云:“大盗割鸿沟, 如风扫秋叶。吾非济代人, 且隐屏风叠。” (《赠王判官, 时余归隐居庐山屏风叠》)
 
与李白同时代的人, 也常以诗文和片言只语给他“画像”:礼部尚书、益州长史苏廷页称赞青年李白说:“此子天才英丽, 下笔不休, 虽风力未成, 且见专车之骨, 若广之以学, 可以相如比肩也。”安州马郡督说:“诸人之文, 犹山无烟霞, 春无草树。李白之文, 清雄奔放, 名章俊语, 络绎间起, 光明洞澈, 句句动人。” (《上安州裴长史书》) 杜甫说李白“诗无敌”, (《春日忆李白》) “敏捷诗千首”, (《不见》) 又说他“笔落惊风雨, 诗成泣鬼神。” (《寄李十二白二十韵》) 在他们的眼里, 李白作诗“敏捷”, 感人, 无敌于当时;李白之文, “清雄奔放”, “光明洞澈”;“文士”李白可与司马相如比肩。
 
崔宗之描绘的李白是“袖有匕首剑, 怀中茂陵书”。 (《赠李十二白》) 魏颢说李白“眸子炯然, 哆如饿虎”, “少任侠, 手仞数人”。 (《李翰林集序》) 在他们笔下, “侠士”李白诩诩如生。
 
任华以“目送飞鸿”四个字描绘李白傲视权贵的形象。又说他“平生傲岸, 其志不可测。数十年为客, 未尝一日低颜色。” (《杂言寄李白》) 杜甫以“痛饮狂歌”四个字描绘李白的放浪不羁。 (《赠李白》) “天子呼来不上船, 自称臣是酒中仙。” (《饮中八仙歌》) 更是“狂”到极点的典型事例。魏颢所谓“间携昭阳、金陵之妓类谢康乐”, (《李翰林集序》) 则揭示了李白“狂放”的精神实质。
 
道士司马承祯谓李白“有仙风道骨, 可与神游八极之表”; (李白《大鹏赋·序》) 太子宾客贺知章一见李白, 即呼之为“谪仙人”; (李白《对酒忆贺监二首·序》) 独孤及称李白“仙药满囊, 道书盈箧”, (《送李白之曹南序》) 杜甫所谓“秋来相顾尚飘蓬, 未就丹砂愧葛洪。” (《赠李白》) 等等, 都是李白学道炼丹游仙的直接或间接的写照。
 
李华所谓“宜其上为王师, 下为伯友”, (《翰林学士李君墓志》) 主要是说李白的政治才能;刘全白说李白“不求小官, 以当世之务自负”, (《唐故翰林学士李君碣记》) 主要反映他的政治抱负;唐玄宗称赞李白“素蓄道义”, (李阳冰《草堂集序》) 则“全面”地肯定了李白的思想品德、才能抱负:志士李白, 不但有“志”, 而且有才有德。
 
作为“正史”的两《唐书》, 在吸取前人成说的基础上, 为李白本传增添了:与鲁中诸生并称“竹溪六逸”, (《旧唐书》) 醉使高力士脱靴, (《新唐书》) 月夜乘舟, “顾瞻笑傲, 旁若无人”, (《旧唐书》) 以及郭子仪犯法, 李白救免 (《新唐书》) 等内容, 仅仅涉及到隐逸、傲慢和知鉴等方面。隐逸和傲慢可以附丽于隐士和狂士的形象, 唯有“知鉴”一项, 稍稍突破了“自画”的六种形象。
 
李白自述、时人评说、正史载录基本一致, 当视为“演变的基础”。
 
演变的轨迹
李白形象的演变, 主要体现在传说和文艺作品之中。演变的轨迹大体如下:
 
从人到神 如上所述, 李白是一个“人”, 但在演变过程中, 却有神化的倾向:其生, 一说是太白金星下凡:“惊姜之夕, 长庚入梦, 故生而名白, 以太白字之。世称太白之精得之矣。” (李阳冰《草堂集序》) 一说是神鱼投胎:“龙安府平武县有蛮婆渡, 在江油县青莲坝。相传李白母浣纱于此, 有鱼跃入篮内。烹食之, 觉有孕, 是生白。” (《四川总志》) 其死, 旧题柳宗元撰《龙城录》说是“仙去”了;明人说是作了嵩山之神; (李日华《六研斋笔记》二笔卷四) 清人则让李白作了牡丹花神。 (俞樾《曲园杂纂》第四十四《十二月花神议》) 关于李白的文学才能, 有所谓“梦笔生花”之说:“李太白少时, 梦所用之笔头上生花, 后天才赡逸, 名闻天下。” (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 盖“梦中神授”也。关于李白的政治预见性, 最典型的要算段成式《酉阳杂俎》的记载了:“及禄山出, (李白) 制《胡无人》, 言‘太白入月敌可摧’。及禄山死, 太白蚀月。”在这里, 李白不但预见到安禄山必败, 而且预见到安禄山败时的天象变化, 简直是神乎其神了。
 
从志士到贤臣 在李白诗文中, “志士”形象是十分鲜明的。但人们并不满足于此:宋人刘斧《青琐高议》载有李白乘醉跨驴进入华阳县衙的故事。故事说, 李白倚仗“天子门前尚容吾走马”的资格, 把日常作威作福的县令戏弄了一番;金代元好问咏《李白骑驴图》的诗, 也只是称颂李白的“风流”。明朝的冯梦龙则把这个故事向前推进了一步:
 
李白见众官苦苦哀求, 笑道:“你等受国家爵禄, 如何又贪财害民?如若改过前非, 方免汝罪。”……自是知县洗心涤虑, 遂为良牧。此事闻于他郡, 都猜道朝廷差李学士出外私行, 观风考政, 无不化贪为廉, 化残为善。 (《警世通言》第九卷《李谪仙醉草吓蛮书》)
 
在这里, 李白把贪官“改造”成了清官, 他自己也就被视为朝廷的“贤臣”了。安史乱起, 李白原本是跟随永王李 的, 但到了明人吴世美笔下却成了玄宗的追随者:玄宗离京仓惶逃往蜀中时, 李白与杜甫闻讯赶来, 准备“随驾避乱”。 (《惊鸿记》传奇第30出《诸臣追驾》) 在这里, 剧作家着意把李白打扮成了合乎正统规范的“忠臣”。
 
从落魄到荣遇
李白一生坎坷, 这在他的诗文中是有记载的。当然, 中年李白也曾经有过“褐衣恩遇, 前无比俦” (范传正《唐左拾遗翰林学士李公新墓碑》) 的短暂殊荣, 但终其一生却未曾担任实职。人们为此不平, 四海为此称屈。有人认为高适就曾经表示过遗憾:“李侯怀英雄, 骨亢骨葬乃天资。方寸且无间, 衣冠当在斯。” (《宋中别周、梁、李三子》) 大意是说, 李白如果方寸不乱, 定能取得高位。然而, 高适的这几句诗充其量也不过止于“遗憾”而已。到了明代, 冯梦龙曾在小说中安排李白上京赶考, 却没有考中。 (《李谪仙醉草吓蛮书》) 直到清代, 尤侗终于在杂剧《清平调》 (一名《李白登科记》) 中改变了他的命运:李白与杜甫、孟浩然同时应试, 杨贵妃取李白《清平调》词压卷。李白因此得中状元。皇帝赐宴曲江, 右相陪席, 李龟年演奏, 念奴唱歌助兴。走马游街时, 李白挥鞭痛击了喧嚣而过的安禄山。终于, 高力士传旨, 授李白为翰林学士。这段故事虽然是由“召见金銮殿”、“翰林供奉”的史实敷衍而来, 却把李白的“荣遇”渲染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李白的晚景原是颇为凄凉的:巫山遇赦以后, 生活无着, 终于飘泊江南, 客死当涂。但在明人屠隆的笔下, 却得了个《团圆受诏》的理想化结局:李白与许氏夫人大团圆, 而且官复原职, “仍兼左拾遗”。 (传奇《彩毫记》第42出) 。
 
从傲岸到重义多情
“傲岸”与“重义多情”是李白性格的两个方面:“傲岸”是对权贵;“重义多情”是对朋友, 对弱者。李白“自画像”中的“狂士”、“侠士”形象表现了他的傲岸和仗义, “多情”的一面却多半是后人的补充和发挥。元人乔梦符《李太白匹配金钱记》杂剧称:书生韩翊与王府尹之女柳眉儿邂逅相识, 一见钟情, 但是遭受了王府尹的刁难。后来幸逢李白奉旨宣诏, 命韩、柳完婚, 帮助有情人成了眷属。清人薛旦《九龙池》传奇称:青年诗人顾况认识了贺兰进明的女儿洛珠。二人虽然有情, 却遭贺兰进明的反对。顾因此被华阴县令追捕, 恰逢李白骑驴经过:救顾之余, 赠以川资, 并嘱其发奋读书应试。后来, 顾果然高中, 并与洛珠完婚。乔、薛二剧表现了李白对青年男女恋爱、婚姻的关心和帮助;元人郑光祖《李太白醉写秦楼月》杂剧, 则旨在表现李白自己对于“秦娥”的多情。
 
从“缺憾”到“完美”
李白一生最大的“缺憾”莫过于“从 ”:安史乱起, 李白辗转 入于永王李 之幕。后来, 李 因为谋反, 兵败被杀。李白亦以“附逆”罪长流夜郎。对于这一憾事, 李白自己的辩解是:“半夜水军来, 寻阳满旌旃。空名适自误, 迫胁上楼船。” (《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这辩解并不很有说服力, 更不足以抹去这一“污点”。因此, 屠隆在《彩毫记》中来了个“大翻案”:李 与安禄山设计“强抢李白”, (第25出) 李白“誓死不从”, 因而被监禁。 (第27出) 许氏夫人派仆人展叟“救主出围”。 (第30出) 然而, 李白最终还是免不了“庐山受枉”, 被朝廷合手问“从 之罪”。 (第35出) 这辩解虽然强硬, 只是完全不合史实, 也难以成立。最聪明的办法是“曲为之辩”:唐人裴敬说, 李白“又尝有知鉴:客并州, 识郭汾阳于行伍间, 为免脱其刑 责而奖重之。” (《翰林学士李公墓碑》) 苏轼进一步说:“太白识郭子仪之为人杰, 而不能知 之无成, 此理之必不然者也。吾不可以不辨。” (《李太白碑阴记》) 此法妙在不否认“从 ”这一基本史实, 而以“识郭子仪之为人杰”反证李白的“忠良”。总而言之, 裴、苏、屠等人都是在努力把李白打扮成一个“完人”。据说, 王安石曾经这样批评李白:“识见污下, 十首九说妇人与酒”; (胡仔《苕溪渔隐丛话》) “其识污下, 诗词 十句九句言妇人酒耳。” (宋释惠洪《冷斋夜话》) 陆游《老学庵笔记》尝疑其说为依托, 非王安石本意。其实, 不管此论是否出自王安石, 作为宋人的一种批评意见却是无疑的。“十首九说”、“十句九句”虽然说过了头, 但在李白诗中经常 言及“妇人与酒”也是事实。问题是, 怎样看待这一事实?宋代有些人认为这是李白的缺点, 后人的看法却不尽相同, 即以戏剧而论:元郑光祖《李太白醉写秦楼月》、明佚名《李白醉写定蛮书》、清张韬《李太白醉写清平调》、民国佚名《太白醉写》、当代罗祥勋《诗酒长安》等, 都写到了李白醉酒, 但没有一人说他“识见污下”。特别值得一提的是, 屠隆《彩毫记》第37出《妻子哭别》, 极力渲染了李白与妻子的深厚感情;第39出《他乡持正》则着重表现了李白对于“妇人”的严肃态度:李白流放到夜郎时, 夜郎王已死, 适逢夜郎王的夫人当国, 她十分倾心于李白, 但李白不为所动, 而是正言以待。这两出戏, 算是为所谓李白“识见污下”的问题平了反。
 
从神到人 在李白被“神化”、人们大肆宣扬其“天才”的同时, 另有一些传说都却是把李白当着“常人”的。他小时候也逃过学, 后来才晓得用功:
 
世传李太白读书山中, 未成, 弃去。过小溪, 逢老媪方磨铁杵, 问之, 曰:“欲作针”。太白感其意, 还卒业。 (祝穆《方舆胜览》)
 
他学习古人、继承古代文学遗产的态度是十分严谨的, 也是非常努力的:
 
李白前后三拟《文选》, 不如意, 悉焚之, 唯留《恨》、《别》赋。 (《段成式《酉阳杂俎》)
 
李白写诗, 并不都是“一挥而就”, 有时候, 他是不肯轻易下笔的:
 
古人服善。李白登黄鹤楼, 有“眼前有景道不得, 崔颢题诗在上头”之语, 至金陵乃作《凤凰台》诗以拟之。今观二诗, 真敌手棋也。
 
(王琦《李太白全集》卷21转引刘后村语)